(一)
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个黄昏
在一辆火车上,我寻找一把救世的手枪
我把它放在,母亲曾经卧室的衣橱里
不放在身上,不插进腰里
不在爱人的清波中,不在夕阳的短波里
在一辆驶向末日的火车上
寻找那把枪。
(二)
缺少两样材料。
骑上单车,我和她冲向地狱
那棵树
一百年前,我在地狱种下的
那叶子和花都已枯萎
但那正是我所需要
那颗种子,
她想种在阳光交叉处
这里没有任它生长的土壤
在地狱的混凝土上
砖石和泥瓦的缝隙
我等待种子萌发
(三)
我的朋友开着车,我坐后座。
我本该亲自驾驶,可她坐后座。
汽车驶过子宫,从旁路穿过。
我们正将离开,车撞在墙上。
我们下车,再不能前进半步。
她走了。
(四)
珠海终于下雪
人类怎么样,我不在意
学校中间的,巨大的被雪覆盖的松树
下面一架钢琴,埋葬在雪中
我靠近,积雪瞬间融化
我和钢琴泡在水里
钢琴在水中弹奏我
你明白,人类是乐器
我们都是音符。
乐章最终定稿,与初稿截然不同
但我们都是音符。
它把我拨弄,敲动
直到下一版取代
我们都是音符。
(五)
我看着你的眼睛
那样,晶莹空明
你的眼里映着月光
我观测它的形状
那样,澄澈空明
你的眼里电台播放
我侦听它的频道
那样,动人美丽
我想,你也是那样可爱
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就此睡去。
(六)
熟悉词牌名的入场曲过去我也爱听
随着江水土壤一同流失的除了生命
还有我和她和他们的所有自由时间
请你找到那把能够拯救世界的手枪
黎明降临的时刻地狱之树同样来到
新生的诞世总是有些迟钝因为每个
可能的希望都需要和它们进行抗争
他用斧和电锯劈开取出我们的希望
把那一把承载着乌云与朝阳的手枪
交给她。
还有一封永远不会递出的爱的信件
被藏在他的书桌的最底下等待意外
与嘟比嘟通信的日常日常那样难耐
他们不再回复的时间里面你可还好
但是总会有一场或一次失败的约会
拖着他和她的爱情走向崩溃的高潮
当所有音符们的感情不由音律控制
到底又会是多令人厌恶的现实物质
从冬天长夜漫漫的安宁中寻找缝隙
去干涉。
我想要送给你一颗来自海外的太阳
那是海岸线升起时我专门为你而摘
想你陪我等待那天与那个人的到来
夜晚星星不再明亮路灯也不再闪耀
让我和你的心脏跳动到同样的频率
让我看着你的身体从短波去到长波
我窥视着你的眼睛正逐渐变得炽热
你过去曾和我一起看的天空与云朵
早已经被晚风吹到世界末日的黄昏
和黎明。
(七)
铃声再次响起
他扣下扳机,扼灭电话机
(八)
我们重复的语言
陪伴他消散
我想对你说什么
意义被埋葬在文字里
用纸和笔
把意义埋葬在文字里
不要看我的眼睛
用你想到的文字
告诉我
你想到了什么?
扣下扳机的他
究竟是谁?
(一)
我不干了!
他说着,冲出了充斥声音与安静的房间
门外,人与人训斥,语言被限制的误解
空旷的走廊无限延长
他奔跑的时间无限漫长,
在只有一个念头的十秒里
他用无限漫长的时间穿过无限延长的走廊
中间有道连接正弦与余弦的桥
正比例函数残忍地把斜率扑倒
最终他穿过桥,抵达无限的彼岸
(二)
星空诡异地排列出数字、公式与诗
等号错误地塌陷成小于符号
你解不出这道题
风,迎面而来的,未知数
终于构造出方程
(三)
下面有人的声音
像是,破折号的声音
像是有人,有与我同行的一类人
是一位知音,未来还会成为挚友
他就在我的下面,等待接受信号
等待信号,等待回应
我有节奏地敲打铁杆
信号发出,没有回应
我更加用力地敲打它
没有任何回应
我踮起脚尖向下望去
终于,我等到了回应
是有着自己频率的破空声
伴随着与物体碰撞的清脆
碳酸氢钙落地前的声音
我努力跟上这频率
主动寻找他的信号
节奏中断
并没有信号发出,
也没有频率
只是有人
仅此而已
(四)
维持住
它们永远耀眼
永远夺目
此刻暂时被掩埋
但无法遮盖
它们在热寂前是我的太阳
(五)
走廊无限延长
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拥有无限的时间
他和这里一样永恒孤独
你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六)
漫长的等待是适应黑暗的过程
在黑暗中你才能真正看清光明
漫长中它们逐个现身
不如说它们一直都在
而我才能看见
透过渺小的光点我想起太阳
窥见光年外一颗红巨星
和可能围绕它的行星
红巨星即将死去
像这样的恒星还有许多
不包括我们的太阳
我该爱谁?
太阳一直在我们身边
但它照耀着每一个人
我渴望自私的爱
爱情是只忠于爱情的无耻
(七)
那句话不是我原创
正如我爱她一样
我爱那句话
我爱那些美丽的文字
又有许多人和我一样
如果再去思考
这又是经验主义教给我的
失去它,也会失去美感
拥有它,也会失去美感
抛弃它,也会失去美感
放纵它,也会失去美感
(八)
光年外的红巨星
只有我想起她
只有我想起她吗?
(一)
是她,隐藏了一切的真相,让机器在黄昏与黎明中轰然运行,让无限面旗帜呈现出正弦或余弦的摆动,让灰烬瓦解作余烬、嘶咬停止在鸣音之前。松开手,放弃那个你又恨又爱的人,扑灭你心中的火,做一场交易,用想象的方式。我想起社会建构,一切约束力的根源,人类想象的最大聚合体。
神的大拇指隐隐作痛,当他写下这行文字,尽头又逼进。小说的结尾会有一次喷射,或许是爆炸——轰,抑或是不尽的叹息——唉。拟声词不能支撑大厦,它的顶层印着“真相”与“她”,像在预兆什么,令人胆寒。转过头去,不要看我,不要换行,透过不安的眼神,在扳机扣响前,这里没有希望。
她将手枪递给我。
越往上去越到更低处,这里的混乱只会增长,幻觉如影随形,在黑暗中更加明显。谁在破坏熵的递增?阻止我成为伟大牺牲的一部分。不被人所知、不被歌颂赞颂、不被传唱的牺牲是否有意义?我们是否只活在另外人的主观意识里?记住我,留下关于我的回忆,告诉我,是谁,从黑暗中走出,熄灭扩散恐惧溃烂的灯,大厦的建造者?让她直接和我说话。
绵长的歌声徐徐向前,跟随那波长我领悟到天体的真意,我就是那颗夜空中刚刚出现又忽然消失的彗星,沿着无比漫长的轨道往下一次共鸣的日期前进。我是那个少年,也是那少女,我会在我的见证下无可救药的爱上我,我会拒绝我,是此刻的书写者在操纵。
在相对的时空里,我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与其如此关心你我孰分,不如将地球挫骨扬灰,永动机轰然运行,在他的速度里,时间只是幻觉。同样宇宙也是幻觉,一个梦的终产物,不知道是什么信号使做到,但受体有自己的看法。将海洋与夕阳暴力拼接,陷入自我指涉、狂乱的盲目者溃散般的书写,这样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漫无边际的世界坠入爱河,放弃痊愈的可能性,结局不是答案,也不会给出答案。
我看向她。
和她的初遇并不美妙,早已清楚是在无限个约等于现在的傍晚中熟络,却是清晨的课堂,闯入者并无恶意,它平静地杀死了所有人。在一个缩小十万亿倍的太阳系,一对小我正热恋。
这样的文字堪比灾难,当热情逐渐消退,就像这样,随之高涨,不可遗忘。
向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我亲爱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焦灼,溺水的窒息感涌上心头,永动机、我和她之间维持着稳定的三角形构造。这是个无限近似于圆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陈设,亦没有装饰品,没有呼吸的意义。永动机推动房间整体旋转,与外界孤立,电子邮件只能被动接受,无法在内部向外发出。永动机兴奋地颤抖,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永动机是一台红色电话机。我举着那把19mm口径的半自动手枪,它的表现很好,我把手指插入枪口,轻轻抚弄它的膛线。手枪内部的空间向内坍缩,形成整团失活稳定的小型黑洞,我拔出手指,把眼睛凑近枪口,透过隧道我看见一只棱廓分明的手。手的整体颜色偏白,肌肤表面光滑,指关节处姿态优美,弯曲弧度恰到好处,看见这只手你会想到一名怀春的女子,手持匕首对准你的脑门似的快感。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的左眼充斥鲜血,右眼填满海洋,她以一个无知的妙龄少女的形象侧坐在地上,两只手扶着地板,两条腿交叠着,半是遮掩半是诱惑你一探究竟——
她是谁?奏出最初的一个音,拨弄零点的时针,抚摩天空的颜色,倒置夜晚于白昼,命星辰与天鹅起舞,《阴符经》和七个杀人魔的终极奥义,倦意,永无宁日的呓语,钉子和眉心,工业的帷幕,旧时代的冰刀,世纪广场,白鸽与乌鸦,我扣下扳机,枪口对准她——
轰!
她还活着吗?外界的物质仍以自己的速度运转,我看向永动机——她看向我。
唉。